外卖软件,是打工人的开放世界元宇宙

发布日期:2023-11-13 20:09    点击次数:104

但却并不美好。

“借助VR或者AR,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电子设备,便能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,在这里人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,提升等级、积累财富,拥有第二个人生……”

即使“元宇宙”一直是科技巨头们念念不忘的未来,但到目前为止,一个稳定且普及的元宇宙生态,距离我们依旧很遥远。

可不一样的元宇宙世界,某种程度上正在发生。它就存在于一些人的手机里,当他们启动这款软件后,虽然没有全景的虚拟世界,也没有上天入地的神奇能力,世界仿佛没有任何的改变,但看世界的角度却不再相同。他们会化身成为《死亡搁浅》里的主角,城市只剩下了目标地点,道路只有最近的路线,推动他们前进的是“任务栏”里的赏金。

别误会,这个软件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外卖软件,不过这一次故事的主角,是那些奔波的骑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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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人们在追寻一个简单的工作世界,或许成为骑手就是最便捷的方法,这份工作不仅已经成为了社会生活的一部分,也有了自己完整的配套体系。在国内来说,成为一名外卖骑手并不难,以美团为例,只要你有着健康的身体和一辆合适的交通工具,对着手机屏幕点上几分钟,你便能成为一名众包骑手,基本没有入行门槛。

而当你来到主界面,一个如同“异世界导航”的游戏便是骑手们的舞台,在这里基本一个游戏里该有的是样样不落。

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,想要升级行头,你可以去逛逛商城,各种服装与装备帮助你更好地生存下去。

区分“玩家”的段位不靠氪金,纯粹是出于你自身的努力。这些段位的名字也不平凡,“闪耀新星”、“荣耀精英”……而当你跨越了“最强英雄”后,你便能成为站在顶峰的“无上战神”,而这种头衔也绝非虚名,高等级能为你带来各种提升体验的特权。

对于骑手来说最重要的当然就是“跑单”。除了系统为骑手推送的订单,“跑单”更像是冒险者协会贴上去的悬赏任务,任务的要求、赏金都明码标价地贴在大厅,等待有实力的“冒险者”接下。

即使你是一个新手也不用怕,平台方为你准备了丰富的新手福利和大礼包,前提是你要耐下心看完漫长的新手教学。

那些没有进入这个世界的用户,则仿佛是游戏里的NPC,这些NPC在另一个世界会干什么,与骑手们一点关系也没有,“能赚钱的虚拟世界”与现实的联系便只剩了订单。NPC发布着源源不断的订单任务,等待骑手去完成然后提交,只要人类社会能够一直发展下去,这个游戏就基本不用担心会出现关服。

而当一个RPG游戏的世界足够庞大,“论坛”、“社区”的属性也是不可缺少的,那些飘荡在各个城市之间的骑手,各自分享他们五花八门的“游戏经历”。

既然这是一个游戏,那么便不能忘记竞技属性。送餐不仅仅是一门工作,也是一项在排行榜上的竞争,以激发骑手们的斗志与胜负欲。

作为排名精英的奖励则是一些稀有的装备,比如你在街上看到的长耳朵头饰,炸鸡帽子……

如同每个赛季的段位奖励,这些东西可能对孩子来说太过幼稚,但对于一个沉浸其中的打工人来说,显得是那么与众不同,不论是多么稀奇古怪的东西,它的特殊所带来的“稀缺性”,都能鼓动人们把它“放上自己的装备栏”。

可以说只要愿意探索,菜单栏里各种散发着彩色活力的功能,都有着像游戏一样的逻辑设计,来让骑手们保持着新鲜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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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元宇宙游戏在其他的地方也极为盛行。看惯了黄色和蓝色,如果你把目光放到东南亚国家,则能发现这里将人们的生活串联起来的,是无数的“小绿人”。

对于一般人可能较为神秘的东南亚地区,由外卖软件构成的元宇宙同样存在,而这里的主角之一,是一个叫做Gojek的软件,它起源于印度尼西亚。

印度尼西亚人口众多,由于是“千岛之国”,地理环境产生的群落割裂,使得这里宗教信仰繁多,再加上基础设施落后、政府的保护性政策等一系列问题,这里成为了成为东、西方企业难以落脚的国度,也一直是被很多企业所忽视的市场,但这也给了本土企业大力发展的好机会。

“Ojek”这个词在印尼语中,指的是“摩的”这种交通工具,当过去印度尼西亚的约车业务,还处于线下的街头讨价环节时,Gojek的创始人看到了机遇,开始逐步打造一个能提高用户、司机效率的网约车平台。

一直发展到现在,Gojek已经成为了一个几近全能的软件,作为印尼人民生活的一部分,这个平台所能提供的服务,几乎已经涵盖了人们生活的一切。

其中涉及运输的工作,则是由无数的骑手提供服务。印尼的主要城市由于交通堵塞严重,机车成为了人们穿行于大街小巷的最佳选择,而得益于宗教偏好的加持,“绿色”成为了这些骑手的象征。

除了最基本的点外卖、买东西,相比于拥堵的机动车,戴上头盔,一辆拉风的机车能更快地带你前往目的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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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慈欣曾经表示,如果人类在进入太空文明前,就一直沉迷在虚拟的元宇宙,人类则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,因为沉迷虚拟世界美好中的“毒性”,会阻碍人类在现实中的进步发展。

外卖软件会招来毁灭当然不太现实,因为不论外卖软件和它们背后的资本,用怎样精巧的视觉元素或功能服务去美化这场“工作游戏”,这场“游戏”所服务的对象并不是这些骑手。

实际上不论在哪一个国家,是哪种颜色的骑手,在经历了平台最初的“高福利阶段”后,也很快会意识到,自己的收入正在变得越来越少。随着越来越多的骑手加入,每一位“玩家”所能获得的利润已经变得越来越少。

廉价的劳动力过剩,这个说法听起来非常残酷,却是最直白的答案。当“做骑手”这个风靡社会的活动度过了福利期后,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,骑手服务的贬值是必然的。

越来越低的单价,逐渐消失的奖金,有很多骑手即使等上半天也抢不到一个订单。突如其来的疫情,给线下经济带来了重重打击,或许越来越多的骑手意识到,这场“游戏”远不如想象中甜美,还不足以让自己沉浸其中。

例如印度尼西亚进行了“封城”管理后,载客运输和货物运输的骑手们损失了赖以为生的订单,而不得不加入送餐骑手的行列,如此一来的竞争却让每一个骑手的所得大幅降低。

这里也许曾经有一个世界,就像一个全新开服的游戏,踏足进来的人都要从零开始,凭借自己的努力不断地向上爬,但不同的是,这个世界所要服务的,从来其实都是有钱的“NPC”,而不是“玩家”,更残忍地去讲,平台方绝不缺少廉价的“玩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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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骑手所面临的不公,另一方面则来自于平台的剥削。

为骑手们提供服务的平台,本身就带有算法设下的把戏。例如新骑手经常遭遇的一个问题,就是太过相信平台方的导航。居民区小径、被封控的道路、突发因素等等现实路况,当平台方的导航省去了这些它们不重要的数据,只是将自认为的最短路径呈现给骑手,一位骑手在送餐时所耗费的时间与里程,要远远大于软件所提供的,而他们收到的报酬却不会有任何变动。

另一方面,骑手招募所宣传的口号是“自由”,但这份“自由”同样也是陷阱。Gojek公司不止一次地强调,他们旗下近两百万的骑手并不是他们的“员工”,而是他们的“合作伙伴”,这个巧妙的说法让公司不用为骑手们承担医疗保险等各种福利,甚至是等商家出餐时的停车费都得骑手们自掏腰包,而当辛苦完成的赏金再经过平台方的抽成,落到骑手手里的报酬是那样卑微。

没有劳务合同,没有工作契约,骑手们与平台方的联系看似深厚,却是渺小的个体,与雄厚资本之间的不对等关系,他们的权益没有保障,被一个个他们所忽略点开的条款塑造得明明白白。

相比于国内骑手较为温和的反应,Gojek的骑手们进行过多种多样的抗议。例如账号交易,根据账号的等级、获取订单的活跃度将账号分成三六九等,然后直接出租或售卖。

而高端一些的抗议,则会尝试用“魔法打败魔法”。比如故意拒绝系统推荐的订单去欺骗平台算法,以此来让系统推荐即轻松又赚钱的订单,甚至水平更高一些的,会制作一些特殊的GPS伪造定位软件,这样即使不干活都能赚到钱。

但无数描绘赛博朋克的世界经验都告诉我们,个体根本没有战胜巨大集团的力量,即使骑手们再怎样抗议,平台方总是能找到应对的办法,而很多穿梭在大街上的劳动者们为了生活别无选择,只能妥协。

如果说人们对一个虚拟世界的担忧,是它有着让人难以自拔的“成瘾性”,那么这些骑手们也可以说已然“成瘾”,但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却是出于为了自己或家人的一日三餐,可也许在某个瞬间,这个“资本的游戏”露出的可怖真面容,让骑手们大惊失色、手足无措,但骑手们只能选择揉揉眼,假装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,再无奈接受平台方提供给他们的,生活的希望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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